芝士墨

坑会填完,速度较慢。

【喻黄】没有空调的夏天(赶着少天生日的尾巴)

G市连续红色高温预警了十三天,在第十四天,也就是黄少天生日的前一天,断电来得猝不及防。

那时候黄少天正坐在和喻文州同居的卧室里咬着西瓜刷微博:“最近段子真的好多啊,全是针对高温的。不过话说回来,今年的天气的确不太正常……队长队长,你看这条——G市同时发布了高温预警和暴雨预警,是要下开水吗?哈哈哈哈哈!”

他举着手机往一旁的喻文州身边扑,喻文州反手把书扣在床上,一伸胳膊准确地揽住了他,避免了平衡能力不太好的话唠摔倒在地的悲剧。目光从黄少天手机屏幕上扫了一圈,喻文州很配合地说:“我知道了。”

“什么啊,就你知道了!”黄少天就势窝在他怀里靠着,有些不满地道,“这是个段子,段子啊!你就说一句你知道了就完了吗?你应该笑啊!你怎么不笑?!”

喻文州:“……”

喻文州:“哈哈哈哈。”

于是黄少天很满意地低下了头继续刷微博,喻文州无声地叹了口气,用空着的那只手拢了拢衬衫领子,然后喊了声:“少天。”

“嗯?”

“空调的温度能不能……”

喻文州话还没说完,床边的台灯突然灭了,墙边的空调发出“滴”的一声,然后同样自动关上了。他怔了怔,怀里的黄少天扔了手机跳起来,飞快地跑到空调旁边:“我靠!靠靠靠靠!这是怎么了?!”

喻文州站起来,往门口走过去:“可能是电路出了问题,少天先在家待着,我出去看看。”

他出去了几分钟后就回来了,推开门时说着:“少天,停电了,外面检修电路,这几天可能都要限电……”

话音未落就怔住了,客厅的中央,赤裸着上半身的黄少天正抓着那本他看了一半的杂志拼命地扇着风,见他进来忙扑了上来:“队长!好热啊好热啊好热啊!什么时候才能来电?没有空调我要死了!”

几分钟的功夫,房间里的温度已经蹿高了不少。即便赤裸着上半身,黄少天的身体仍然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扑在喻文州怀里时,喻文州的手下意识地贴在他湿漉漉的后背上,指腹触到黏腻的汗水,他微微失神道:“……还不确定。”

“那太糟糕了,四十多度,没空调会中暑的吧?”黄少天抱怨似的嘟囔了一句。

“冬天怕冷夏天怕热,真不知道你这是什么体质了。”

喻文州微笑着说了一句,尔后半搂着黄少天走到落地窗边去,打开了上半部分窗户。一阵湿热的风携裹着灰尘扑面而来,在黄少天的哀嚎声中喻文州关上了窗户,轻声道:“少天,去穿衣服,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外面会凉快些吗?”

黄少天小声问。

“也许吧。”

 

外面四十度多的高温自然称不上凉快,但至少偶尔有风吹来,拂开黄少天被汗水浸湿黏在额头上的碎发。琥珀色的眼瞳里跳跃着格外灿烂的阳光,他转过头望着身边的喻文州:“去哪儿?”

“先回静宁街看看吧。”

喻文州说着,打开了车门,坐进了驾驶座。车子发动后,副驾驶座上的黄少天感受着车内充足的冷气,满足地叹息了一声:“其实车里很凉快啊,要不我们就一直待在车里吧?队长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喻文州开着车淡淡地说了句,“空间太小,温度太低,待时间太长会感冒的。”

黄少天“哦”了一声,有些失落地靠回了座位上。半分钟后嘴巴闲不住的人又兴奋地坐直了身子:“对了啊队长,静宁街我都好多年没回去了,也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你知道吗?”

“我也很久没回去了,所以才想着今天带你去看看。”车在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前停了下来,喻文州偏过头看着黄少天微笑道,“去了不就知道了。”

静宁街在G市郊区,开车过去要近两个小时。这一路上黄少天就在副驾座上刷着微博,时不时讲个他觉得十分好笑的段子给喻文州听。黄少天的笑点很低,但在这一点上十分没有自知之明,为了让他开心,喻文州只好每一条都配合着尬笑“哈哈哈哈”。

车开到静宁街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静宁街实际上是一整片街区,占地不小,一面临海,喻文州和黄少天的幼年时期就是在这里度过的。那时候两家住得近,家长彼此熟悉,因此从有独立行走的能力开始黄少天就是和喻文州玩在一起的。而喻文州父母工作忙,常年加班,因此他的无数次晚饭都是在黄少天家解决的。

“我记得那时候,每次你都趁阿姨不注意,把秋葵全夹到我碗里。”喻文州把车停好,和黄少天并肩走在街头。郊区比市区凉快了不少,微凉的风吹过时带来海水咸腥的气息。

黄少天摸了摸头发,小声道:“可那东西真的很难吃啊,黏糊糊的,又有种奇怪的味道,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妈总喜欢做……做点别的菜也行嘛……”

这人明明不喜欢吃所有的蔬菜,只是秋葵首当其冲成为讨厌之最而已。喻文州摇了摇头,没有揭穿他。

静宁街作为近年来热门的开发区,模样已经和他们小时候完全不同了。那时候满地乱栽的树和花花草草大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与市区一般无二的笔直马路,青瓦平房也都换作了带小院的二三层小楼。走着走着,黄少天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如果那时候我们没搬走的话,大概现在也会住在这种房子里吧?”

“或许吧。”喻文州转过头望了他一眼,黄少天的脸上闪过一丝怀念的神色,琥珀色的眼睛瞧着他时,宛如两颗通透的玻璃珠子,“不过静宁街开发是在六年前,不搬走的话,你可能要那时候才能享受到空调。”

“那还是算了吧。”黄少天立刻打消了那一点风花雪月的念头,“没有空调的夏天,真的会热死的。”

喻文州微微一笑,没有再说话,和他继续往前走。这一天的阳光实在很好,在空气中跳跃着落在他们脸上,留下轻微灼热的温度。光芒盛放间他们拐过两条街道,到了一片修得很好的广场前。绿化带和小路错落有致,中间有一大片空地,还有两方喷泉池。

这里的地形总有些莫名熟悉的感觉……黄少天愣了愣,站住了脚步。喻文州站在他身边,望着他怔愣的神情,轻声道:“记起来了吗?这里就是小时候那个‘片塘’。”

“哦……那里啊。”黄少天恍然说了一句,和喻文州一起走了进去。阳光把绿化带晒得微微打蔫,手指不经意拂过叶片时留下温热的触感。

记忆像是潮水般涌了上来。当年的夏天,没有手机没有电脑,电视也就是最高规格的电子娱乐项目了——但那也是属于大人的。因此每个傍晚吃完晚饭后黄少天都会和喻文州涂上满身的花露水,因为人小胳膊短碰不到的地方就会让对方帮忙,等一切都打理好之后,就一起奔出门到片塘找其他小孩子玩耍。

片塘在上个世纪末其实是一片露天电影院,只是后来废弃掉了。地形算得上平坦,因而小孩子都自觉地聚集在这里一起玩。

首当其冲选择的游戏就是躲猫猫。黄少天的机会主义在那时候就隐隐有了雏形,具体表现在总能找到一些鬼斧神工的躲藏之地,别人都想不到的那种。因此除非是石头剪刀布输了,不然他是绝对不会成为找人的那一个的。不过这种情况在几次之后发生了改变,因为他发现喻文州的动作实在是慢吞吞的,看得他心急。于是在又一次找人的朋友开始闭着眼睛数数之后,他一把拉起喻文州的手腕,拽着他就开始跑。

“少天……怎么了?”尚且年幼的喻文州感受着手腕上温软的触感,有些疑惑地问。

“哎呀文州,你走得真是太慢了,这样很容易被抓到的!前几次都是你运气好!”黄少天一边拉着他撒腿狂奔一边气喘吁吁道,“你跟着我一起藏!”

跑动间微凉的夜风拂过两人柔软的额发,风把黄少天身上清凉的花露水气味吹到喻文州鼻息间。脚下的路面并不平整,鞋子落在上面发出沙石磨砺的声响。急速的奔跑中身边那个人絮絮叨叨说话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喻文州凝神去听,正巧听到一句“……没事,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他们找到你”。

“我会保护你的。”

他不经意地一抬头,正好看到漆黑夜空中缀着星星点点的明亮星辰,但那些星光加起来,亦远不及身边的人一双眼睛明亮。这句话像是一句庄重的诺言,即使这么多年后,依然坚决地践行在蓝雨的每一场比赛中。

这一次黄少天选择的藏身点是东北角的一小片灌木丛,带有一片小小的洼地。他拉着喻文州一起蹲了进去,枯枝被踩断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当然,身边有人的情况下,黄少天是闲不住的,因此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和喻文州说着话。但整个片塘在这种游戏的时期都异常安静,空气中只有蟋蟀的鸣声和遥远的海浪声。因此当数完一百个数的男孩开始找人的时候,微一接近东北角,就能听到黄少天不太清晰的说话声。

年幼的剑圣被逮到的时候还在跟身边的喻文州不厌其烦地讲述着动画片的剧情:“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会选择兔符咒,跑得快就可以天下无敌了!耶!”

“黄少天,抓到你了!”

小男孩一把揪住黄少天的衣领,说话的语气显得十分得意。跟着妈妈看了不少抗日战争片、自认深谙同伴之道的黄少天在愣了愣后冲着黑暗处大喊:“文州你别管我,你藏好!”

本来没被发现的喻文州:“……”

找人的小男孩更得意了:“喻文州也在这里啊?出来出来,抓到你们俩了!”

因为同时被发现,所以下一局找人的就变成了黄少天和喻文州两个人。数数的时候黄少天思考了半天,发现自己好像做错了,于是很愧疚地说:“对不起啊文州,我刚才是不是不该叫出来?”

数完数的喻文州摇了摇头:“没关系。”

这次他主动去牵了黄少天的手,领着他在限定的五分钟之内,准确地找到了躲在不同地方的所有人。在身边黄少天崇拜的目光下,喻文州淡淡地说:“大家换个游戏玩吧。”

于是躲猫猫换成了丢手绢。因为与同龄人迥然不同的冷静温和,喻文州在孩子群中深受小姑娘喜欢。而因为他时刻和黄少天待在一起,黄少天又成为了小姑娘们戏弄的首要目标。

在连续四次唱完儿歌手绢都被丢在自己身后之后,黄少天发现了一丝不对劲。这次把手绢扔在他背后的是一个双马尾的小姑娘,他跳起来大步追上她,揪着她的裙角大声问:“你干嘛针对我?”

“黄少天你别拽我裙子!放手!”小姑娘狠狠拍掉他的手,用力把黄少天推倒在地上。掌心擦着地面的沙石,留下火辣辣的痛感。黄少天愣了愣,眼睛不自觉地渗出一点泪水。

追上来的喻文州正好看见这一幕,他望了望路灯昏黄的灯光下跌坐在地上的黄少天,目光冷了冷,上前一把拽住了小姑娘的裙角。

“道歉。”他说。

“喻文州你干什么?”愣了愣后,小姑娘脸上浮现出恼羞成怒的神色,“他一个男生随便拽我裙子,我才推他的!”

喻文州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她,没被她话里那一点隐藏的小心思打动分毫,又重复了一遍:“跟少天道歉。”

他的声音和神情都不复往日的温和,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冷酷。小姑娘“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对着地上的黄少天恶狠狠地说了句“对不起”,抹着眼泪转头跑掉了。

喻文州弯下腰把仍在地上发愣的黄少天扶起来,拍了拍他满裤子的尘土,轻声道:“走吧,回家。”

游戏局就这么散了。当晚回去黄少天手心的伤口被上了药,缠上了一层纱布。第二天他和喻文州走在去小卖部买糖的路上,被一个大孩子拦住了。

“我妹妹说有个叫黄少天的欺负她,是不是你?”比他们高出一个头的大孩子指着黄少天问。

喻文州把身边的人往后一拽,仰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不是他欺负你妹妹,是你妹妹推了少天,我要求她向少天道歉。”

大孩子恼怒道:“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妹妹道歉?”

“因为她做错了事,让少天受伤了。”

接下来妹控就和黄少天控打了一架。黄少天慌乱地站在一边,想去帮忙,但被喻文州呵斥住了:“少天你还受着伤,别过来。”

他愣了几秒才想着叫大人,转头跑回家把妈妈叫过来的时候,喻文州的脸已经被打出了一个青紫的拳印,大孩子也很惨,下巴上有两枚渗血的牙印。

还纠缠在一起试图向对方挥拳头的两个人被赶来的大人拉开之后,黄少天扑到喻文州身上“嗷”地一嗓子哭了起来。

“那时候你哭得可真惨啊。”走到广场正中的两个人显然是回忆起了同一件事,喻文州转向身边的黄少天,微微笑了起来。

“你受伤也很惨啊!那个甜甜的哥哥真是太不讲道理了,明明是他妹妹针对我啊!还要来找我门的麻烦,还把你打成那样!”黄少天握了握拳头,有些愤慨,“哼,他现在还住不住这里?要是住的话,我要去找他打一架!”

“又说小孩子话。”喻文州摇了摇头,“多大年纪了,还要和别人打架?”

“嘿嘿,我还是个宝宝。”黄少天不要脸地念了一声,想到当年的事,忽地伸出手去勾住了喻文州的手指,凑近了悄声问道,“不过队长,为什么那时候你要和他打那么狠啊?这么保护我,难道是……”

“是因为那个时候,我就非常非常喜欢你。”喻文州淡定又温和地接了一句。黄少天被这句突如其来的直白热烈的情话砸得头晕目眩,脸红心跳之后,却忍不住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他们牵着手走出了那片广场,往记忆里两家所在的那条街道走了过去。在拐过某个街角后,一棵约莫两人半高的枝繁叶茂的树出现在眼前。

“这是……当年那棵刺条儿?”黄少天问喻文州。

“应该是的。”

某个下午,街口突然栽下了一棵苍翠欲滴的小树,大约只到成年人肩膀高,对年幼的孩子来说,却已经不算矮了。那时候电视上会放青春片儿,大概是看了有感而发,一群小孩子也学着男女主角在树上刻字。大家都刻的是自己有好感的人或者爸爸妈妈的名字,三两画就完,然后结伴去玩了,只有手上伤口才痊愈的黄少天,捏着小刀踮着脚尖在那儿刻了好久,收回时手指都被按出了红印子。

喻文州拉着黄少天走近了那棵树,半蹲下身子找了一圈,果然找到了黄少天当年辛辛苦苦刻下的那几行字——“喻文州真是个好人他对我太好了我真是好喜欢他希望能永远和他一起玩”。

喻文州直起身子,对着身后脸颊泛红的黄少天微微一笑。黄少天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下腰去看了看,发现自己刻的那几行字下面居然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刻上去的问句“喻文州是谁啊?”

“队长,你钥匙借我用一下。”喻文州不明其意,但仍把钥匙递了过去。黄少天捏着钥匙,弓着腰在那个问句地下面一笔一划地补了一句——“我现在的恋人”。

他把钥匙还给喻文州,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脸红道:“好了,走吧。”

此刻夕阳西下,西面天际,阳光泛出温暖的金红色。喻文州和黄少天找到了那家小时候特别馋的牛肉火锅,意外地发现老板仍然是十几年前的那一个。

店里没有空调,桌子就如当年一般搭在店门外面。两个人围着火锅吃得大汗淋漓,黄少天却再也没喊过一句热。

这天晚上,两个人干脆就在静宁街找了家旅店住下了。房间里有空调,但黄少天却没开,因为推开窗户,就有微凉的风绵绵不断地吹进来。他和喻文州趴在窗口,望着遥远的海边,说着温情脉脉的情话,不知不觉间两个人就滚到了床上。

黄少天依旧是怕热的体质。做了两次之后满身大汗淋漓,喻文州从他身体里退出来,轻声问道:“要不要把空调打开?”

黄少天摇了摇头,借着窗帘缝透进来的一点月光,一把抓住了喻文州的手:“其实热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房间墙壁上那个古老的挂钟倏然响过十二下,两个人都愣了愣。片刻后喻文州轻笑了一声,伸出手去环住了黄少天汗涔涔的腰身,贴在他耳畔轻声道:“生日快乐,少天。”

黄少天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他偏过头去在喻文州侧脸亲了一下,然后笑嘻嘻道:“礼物,队长我要礼物!你肯定给我准备了吧?我要看我要看!”

喻文州无奈却宠溺地笑了笑,坐起身拉开床头灯,拿过扔在一旁的包,取出两纸文件。

黄少天从他手中接过去,好奇地翻着问道:“这是什么啊?”

“我在静宁街买了栋房子,写在你的名下。”喻文州微微吸了口气,望着黄少天的目光中盛满了温柔,“如果会怀念过去的事,就偶尔过来住住吧。”

黄少天倏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怔怔地望着他。喻文州凑过去,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低声笑道:“怎么了?开心得说不出话来了吗?”

黄少天摇头,张了张嘴好像想说点什么感动的话,最终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他把文件丢在一边,扑过去搂住喻文州,在他耳边叫道:“队长。”

“嗯?”

“我突然觉得,只要有你在,和小时候一样,我还是能非常开心地,度过每一个没有空调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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